「說實話,我不喜歡過母親節。」一位姐妹對我坦白地說。

母親節常聽到的是對母親的感謝和頌讚,而母親的確值得如此。不過,就像陽光有照不到的角落,有不少人並不喜歡過母親節,原因常見如下:

  1. 一些失去母親的人,在這一天很難過。
  2. 與母親關係不好的人,這一天尤其提醒他們母親是如何地失職,許多不好的記憶會回來。
  3. 自覺不是一個好母親的人,覺得那些讚美母親的話語就像諷刺自己一般。
  4. 一些當丈夫的覺得自己的太太不是好母親,很難心甘情願的對太太說母親節快樂,甚至想給她上一課,訓責她怎麽當一個好母親。
  5. 在這一天因有具體期待而會失望的母親。她們對家人應該怎麽對自己有一些預先的設想,如果家人沒有照其設想來做,就覺得自己作為母親沒有被看重,沒有被珍惜;會覺得自己的付出沒有被看見,沒有被肯定。

作為女兒,作為母親,以上幾點,我都體驗過。不過今天落筆之時,我的心是歡悅的。有一座橋我已經跨越,到了情緒成年的彼岸。那座橋飛架南北,讓「天塹成通途」,上有兩道拱門,穿過一道,就得到一層更新。

所謂情緒成年,就是能在情緒上為自己負責,能為自己做出決定和選擇——無論別人態度如何。在我看來,這是成年人真正的標誌。這樣的選擇力適用於母親節,也適用於父親節和一切節日,適用於每一天。

情緒成年後,我看待母親節與以往不同,認為這一天不是關於我的,而是更基於我是什麼樣的人來善待這一天——雖然我也是母親。它是我表達感恩的日子——為以往幸遇母親情懷的那些珍貴時刻;為能有機會切身體驗為人母的滋味。它也是我以感恩為容器,一如既往,去盛納和珍惜這24小時生命厚禮的日子,因為沒有一天是理所當然的,每一天都是恩典。

幸遇母性的珍貴時刻

我的母親是一個充分體會到生之艱難的人,在我高中時便去世了。小時候我覺得她很嫌棄我,一些話語和細節至今鮮活。不過,雖然在我生活中缺乏一個穩定不變的人,一直以滿懷愛意的母性對我,但那些有母親情懷的時刻要串起來的話,也是一串珍珠。

覺遭母親嫌棄的那些記憶,在我年少時一度傷我。不過我也記得母親曾搭長途車,顛簸幾個小時去我住讀的中學,只為給我送去她親手縫製的風衣。我們在課間的十分鐘相見,她不讓我請假,怕耽誤我學習。

幾小時的顛簸,幾分鐘的見面,只為送一件風衣。說實話,那件風衣的款式我並不怎麽喜歡,但是它所代表的情意,我全然感受得到。我意識到母親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,以她所知道的最好方式,深深地愛過我,所以我感謝她。

十七、八歲後,我能以一個成年女人對女人的眼光去看母親,對她有深切的同情,沒有怨言。無奈母親早逝,子欲孝而親不在,那份沉痛也只能深藏心懷。以後我漂到美國,母親節就給了我一個機會和提醒,向她默默致意,以感恩來紀念她。有一句話說:不要為一朵花的凋謝而難過,要為它曾經開放而慶祝。我的母親心路坎坷,在她飄落生命的枝頭前,也如霜中紅葉一樣堅韌過、美好過。

還有一個母親角色,是我的婆婆。婆婆心腸好,可惜也在小女出生那年去世了。她曾在我婚前吩咐我的先生要善待我,因為我沒有母親。為這一句囑托,我就深深地感謝她。

我要感謝我的姐姐,她只比我大三歲。在母親去世後,她對我有一種母性,有時候會把我的名字跟她女兒的名字叫混了,那是一種很溫暖的錯誤。我生孩子時,她幾度跨省去簽證,舟車勞頓,只為到美國幫我,但最終因簽不到證沒能成行。我深深感謝她那份母親般的情懷,我們天涯各一方,平時聯絡不密,但那份情意越過了太平洋,在我心裡深深扎根。

還有一位母親般的角色,我非常敬佩,視她為我靈性的母親,在我遭遇特別挑戰的時候,輕言細語間,給了我不少溫暖和幫助。我很感謝她。

當然還有其他一些被母性光輝照耀的時刻,不在此一一列舉,唯心中藏之,為我珠玉。

為此,我也尤其感謝另一位特別的母親——自然,因為在人所不能扶持我、不能安慰我時,是自然滋養了我,給我行走的力量,而原因,在於它是一本浩瀚的家書,來自上帝。上帝的父母之心,借助自然讓我具體而切實地體會到,以至於進入自然,成為神聖的相遇,讓我沐浴在神聖母性的光輝中,得到心靈的康復。

感謝與被感謝

母親節,我也特別對先生心存感謝。這有點違背常識——母親節怎麼反要感謝先生?我卻覺得在情理之中,因為是他讓我在當年心甘情願成為母親,有機會體會一個母親的酸甜苦辣,豐富而深刻,拓展了我情感的深度和廣度。

我認為人生是關於過程的,過程中的各樣體驗與目的地一樣重要。我歡迎作為一個人該有的所有人生體驗,並不求純粹的甜。沒有陰影的畫面不立體,我歡迎立體的人生。母親的身份讓人生立體得濃彩重墨,雖然表面可能看來平淡無奇。

此外,我也要感謝我的孩子們,是她們讓我的人生有所成長,給了我身為母親才有的那許多難以言喻的歡愉。這歡愉很豐富,有很多層次。比如說,我的大女兒在一些特別的時候,不用她習慣的英文,而用中文喚我「媽媽」。媽媽兩個字裡有種很深切的、嬌嫩的感情,讓我的心為之微顫。

還有我的小女兒,記得她小的時候,有一天突然跑到廚房抱住我的大腿,大眼含淚仰問我:「媽媽,你是安慰我們一家人的,可是誰來安慰你呢?我太小了,我還做不到。」……

這些片羽吉光,像鑽石,在我心海深處發散著人間之愛的光芒。它們可以穿透許多黑幕,許多黑暗,成為歲月通過記憶遞送給我這位母親的禮物。

當然她們不只有這一面,還有難處,為我提供了很多其它滋味,融進我的人生。我覺得生活的全譜滋味有點像交響樂,多層多重多方特質,即使是低沉、悲傷的大提琴音為主旋律,也有小號在天邊響起,亮麗之音把我的精神往高處提升。

而就在我落筆談這些事時,心裡面彌漫著愛,愛的感覺很好。心像一個容器,裡面充滿的是什麽,日子的質感就是什麽,我喜歡以愛為質感的日子。

能經常擁有這樣的質感,我曾過了橋上的兩道拱門。

我的兩道拱門

第一道:人生價值救贖區

因為種種原因,我的自我價值感曾經很低,對人生也很悲觀,認同張愛玲所說的:人生是件爬滿虱子的華美之袍。直到與基督相遇,人生之袍得到潔淨,成為新衣,讓我以擁之為幸。

這件事非同小可,它決定了我如何看自己——尊貴的被上帝所愛的祂的女兒;如何看別人——與我一樣有固有價值、按上帝形象所造、被上帝所愛的人。

這,是順利穿過後面一道拱門的前提。

第二道:思想救贖區

人如何思想,人生就怎樣。所以箴言說:「你要保守你心,勝過保守一切,因為生命的泉源由心發出。」(箴言4:23,和修本)

心,希伯來原文包含兩層意思:1思想,2情緒與情感。這與中文語義一樣。保守我們的心,具體化,就是保守我們的思想,保守我們的情緒和情感。

而思想,是我們對事物的想法。事物和對事物的想法,不是一回事。對事物的想法決定我們的感受,所以要保守情緒與情感,必先保守好思想。

思想是主觀的,常常隨從風俗與本能,若未經查驗,那麽因之而產生的情緒,就很可能是無謂的情緒。箴言說「人有見識就不輕易發怒」(19:11),「見識」是人對世界和事物的看法,有見識的人不是沒有憤怒等情緒,而是通過查驗和管理思想,能主導自己的情緒,聖經視之為「勝過勇士」,因為「治服己心的,強如取城」(箴言16:32)。能為自己的心(思想與情緒)做主,可謂是人生的另一種英雄主義。

正因為此,聖經一再強調管理思想的重要性,吩咐人當更新思想意念,才能體會上帝對我們人生「純全、良善、可喜悅的旨意」(參看羅馬書12:2)。

好消息是,主動選擇思想的能力,如同其他能力,可以通過學習來獲得。例如,寵辱不驚就是一種能力,「不驚」的程度,由我們如何看待別人對我們的看法、如何看待人生際遇的思想所決定。

保守了自己的思想、情緒與情感,我們就保守了心,從這得到保守的心中,湧出的生命泉源會對我們有不一樣的滋潤,我們的人生定然不一樣。

不喜歡母親節怎麽辦?

不喜歡母親節,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,通常源於心中某種情緒,例如憂傷、不滿、失望、憤怒等。而情緒是一種信號,指向它後面的思想。那麼在母親節,我們可以如何保守自己的心呢?

回到開篇提到的幾種不喜歡母親節的情況,我在此提出幾個問題,算是對思想進行查驗的一種提示,或許你會得到不同的看法,而不同的看法會導致不同的感受。這些問題不在於「強迫」你喜歡上母親節,而在於協助你做一點內在的整理。萬事皆有定時(傳3:1),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,有你自己的時間。

  1. 失去了母親,難過。可問問自己:「母親會希望我怎麽過這一天?」「我可以如何更好地紀念母親?」
  2. 覺得母親失職。可問問自己: 「母親有哪些做的好的地方?」 「我在她的處境中會怎樣做?」「我在多大程度上是一位好兒女?好兒女會怎樣做?」
  3. 覺得自己不是好母親。可問問自己:「我心目中的好母親是怎樣的?」「我與我理想中的母親有怎樣的差距?原因是什麽?」「我需要得到怎樣的幫助與支持?」「如果有一小步我可以走,那是什麽?」
  4. 覺得太太不是好母親的丈夫。可問問自己:「太太做的好的地方有哪些?」「一個好先生和好父親在這一天會怎麽做?」「我用衡量太太的標準來衡量自己,會是什麽結論?」「除了批評,我可以給太太提供什麽切實的幫助?」

最後談談第五類:因對母親節有具體期待而失望的母親。這一類人頗多,不妨問問自己:「家人有多大的能力來自動明了我的心思?」「我是不是有這樣的思路:我不說出來你都要知道;你不知道,不按我想的做就是不愛我?我可以有什麼不一樣的思路?」「假設家人不明白我的心思,我如何過好這一天?」

順便提示一下:完全知道你在想什麽是上帝才有的本事,你的家人多半沒有;如果明確讓家人知道你想要什麽,他們知道後真心願意給,這也是愛。

更重要的是,假設不論家人如何待你,你都能把日子過成一匹錦緞,那麼家人能以你喜歡的方式待你,那就是錦上添花;不能以你喜歡的方式待你,你依然不辜負似水年華,依然擁有了這一天的生命厚禮。

祝母親節如錦緞,並錦上添花

類似內容的語音,點此可聽。本文由《真愛》家庭雜誌轉發)